根特日記:關於陽光

By irisspace o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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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 日 記 〉

不是一個有寫日記習慣的人,堅持不下去,有些日子就是喜歡它悄無聲息的流去,安靜的擱在一段時光裡。

但同時也有那麼些日子是非記錄不可的,更精確的說,是一些瞬間,或者一個想法。

翻開我那所謂的日記本,其實也根本不是以24小時為單位,盡是一些莫名零星的片段。一個靈光乍現的午後,一個極度陰鬱的夜晚,一條沒走過的回家路線,一道消失了整個冬天的陽光。也可能是長途巴士轉過彎後突然看見的那片海洋,還有日落時迎著風從河谷對岸吹來的手風琴聲,以及剛才經過,卻後悔沒有走進去的那間咖啡廳。

其實那種感覺是很慌張的,是深怕下一秒就會忘記此刻的細節、此時的思緒,是腦子裡的狂亂躁動。不能不寫,刻上掌紋也得刻下來。

沒睡著的夜裡又把舊日記拿出來翻了翻,潦草字跡裡,畫面都還在。

 〈 FED ON SUNLIGHT 〉 

February 13, 2017 

一直都知道自已是個需要陽光的人,卻不知道原來如此嚴重。

開學的日子。星期一、早上八點,這樣的課表還真是折磨人。昏昏沉沉地在棉被堆裡抓了又抓,揉揉雙眼,好不容易才看清楚手機螢幕上所顯示的時間,九點半。天,錯過第一堂課了。

晃腦地走下樓,喝了一碗昨夜燉的紅豆湯,丟了幾片切好的薑再滾一次,暖呼呼的。

這個寒假放得極長,從聖誕節前夕一直到現在已經二月中了。兩個月的長假,幾乎快忘了學校、課堂、和身為一位學生應是什麼模樣。

在廚房裡轉了好幾圈,看著大窗外陰沈的天氣,明知該出門卻又不想出門的矛盾感。最後還是強迫自己滑進牛仔褲,套件厚外套,踩著靴子出門了。

距離下堂課的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,索性用走的。半個多小時的路程,平常都以公車來代步, 如今再次以雙腳復踏,竟有種陌生的感覺。咦,原來這裡有間書店。噢,轉角的服飾店重新整修了。那間烘焙坊看起來真不錯,回家路上再來買條三明治吧。回過神來,發現自己走進了一間新開的獨立書店;是門口的那扇大玻璃櫥窗吧,噢不,該是櫥窗內那張擺滿書本的原木長桌,又或者,關於它的一切都吸引我。

店裡的書並不多,但看得出來都是精挑細選過的,不無聊,竟也不偏執,豐豐富富的是關於人生。沒有逗留太久,實在不能再錯過第二堂課。在臨走前撞見那本《One Year On a Bike》,好棒的書,拍了一張照納入待銷書單。

前腳才踏出書店門口,一台疾駛的腳踏車從面前呼嘯而過,咻的一聲,差點把我的半張臉一起帶走。我杵在原地,驚魂未定,長長地吐了口氣再奮力地吸回來,一面又用手掌在胸鋪上重重地的拍了兩下,好像這樣就能補回心臟漏跳的那兩拍。在根特生活半年,其實早具備閃避從視線範圍外突然冒出的腳踏車的技能,就是剛才閃過眼的那道白光,讓我分神了。

抬起頭,又再次對上那道刺眼的白光,下意識地拿起右手去遮蓋,卻在掌心裡握住一把溫熱,我一怔,一股再熟悉不過的暖流順著掌紋快速蔓延。我收起手,任由白光大面積地打在臉上,然後是手上,然後是牛仔長褲和短靴間露出來的那截腳踝上。

這是自去年底入冬後的第一道陽光。

那道消失了一整個冬季的陽光。

像是一個儀式,突然之間街上的人們都靜止了,剛才的腳踏車騎士也鬆了踏板,一隻腳撐站在人行道上。空氣分子被陽光操弄,受熱膨脹,一場無聲的爆炸,炸空了一整個冬季的惆悵,此時此刻沒有人不快樂。

來自亞熱帶海島國家,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一道陽光產生渴望、懷念、甚至感激的心理。

笑容幾乎要從臉上溢出,無法收拾的喜悅。

一直都知道自已是個需要陽光的人,卻不知道原來如此嚴重。

〈 日 照 時 間 〉

March 17, 2017 

上了上午的課。

中午到一直想光顧的咖啡廳吃了一大碗美味又營養的Vegan沙拉,邊吃邊看了 C 送的那本書,之後又寫了日記。

下午到轉角新開的的烘焙坊買了塊檸檬酪梨蛋糕,在寒風不止的街道上邊走邊吃邊流鼻水。

偶然拐進一間藏身巷子裡的有機超市,心情大好。買了紅蘿蔔、芹菜、洋蔥和雞蛋,心滿意足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。

如今正坐在宿舍二樓的書桌前,閣樓的窗戶隨著屋頂斜面呈現45度角,陽光穿透玻璃、不停湧入,攤在我還沒打完的報告上。

不經意地看了眼電腦螢幕右上角的顯示時間:五點三十六分,

嗯,日照時間變長了呢。 ⠀
在窗外女子的背影上,看見書寫日記的自己。

Iri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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